2013年3月11日 星期一

85V CPH: 親愛的私寫真




幾天前走在夏末初秋的墨爾本,想著上一個秋天看楓葉,不過是半年前在哥本哈根,想起散落一地楓葉的街道,和愁容滿面的小美人魚。近幾個月特別受班表之神眷顧,也許是聽見我心中的呼喚,原預想要待在宿舍沖片的兩天短待命,竟給了我再次造訪哥本哈根的機會。

無論到哪看攝影展,展場外頭的攝影集總少不了荒木經惟,剛開始看他的作品,對於女體以姦視的角度觀看感到很不舒服,只能認同他拍攝妻子陽子的作品,而他的影響力那麼大,仍默默讀他的文字希求理解那樣公開的私密。在墨爾本的失眠夜,讀荒木的攝影哲學:「攝影,首先一定要從拍攝自己所愛的東西開始,並且要一直拍下去。」

「我經常拍攝妻子。她在廚房做菜的樣子,或是醉醺醺倒下來的樣子,或是在廁所大號的樣子,什麼都拍了下來。

你若問為什麼要這樣拍攝妻子?登登登登——答案是因為我愛妻子。」

文字、照片總是充滿戲謔的荒木,不太理解他的溫柔是怎樣的,他寫道:「除了陽子過世那天之外,她住院時我都沒為她拍過照,因為這不是平常的那個陽子。就算在醫院裡,我也只拍從房間看到的雲啊樹啊,我想等陽子過世一週後做一本攝影集。」

讀到此,便能理解他深刻的愛,情色是這愛裡的部份。於是有些喜歡荒木,那樣被觀看的陽子很幸福;而在哥本哈根看的展覽貫徹「拍攝自己所愛」,美國攝影師Leigh Ledare用八年時間拍攝媽媽—Pretend You Are Actually Alive,美麗的、性慾的、裸體的媽媽;老去的、寂寞的、奔放的媽媽。




或許是荒木的導讀,即刻能進入這具爭議、禁忌的作品,何能想像成年的兒子凝視媽媽和男友們的親密時光,甚至用相機拍了下來,但我卻深為他媽媽的美麗所吸引,展場裡的照片即使再怪誕、不合人情,也讓我想多認識她一些,那種觀看,是無論她變成什麼模樣都想在旁關注。

Leigh Ledare的媽媽Tina Peterson從小受芭蕾舞訓練成為鎂光燈下的舞者,她十八歲的照片曾登上美國著名的Seventeen Magazine,一身粉紅連身裙,坐在椅子上,以稍微俯視的角度拍下了相貌清秀、四肢修長、充滿靈氣的她,年輕時在紐約市立芭蕾舞團跳舞,五十歲之後搬到西雅圖郊區居住,雙親年邁、失婚、孩子大了離開家,生活壓力和居住地區找工作類別的限制,她開始在報紙刊登個人廣告徵友、當脫衣舞孃賺取生活費用。昔日的芭蕾舞者墮落成寬衣解帶的舞孃,卻是身為藝術家的她表現生活創意的解套。

站在畫面中心赤裸的她,也是構成此攝影計畫的推手:Leigh Ledare回憶某個聖誕節和媽媽約好時間要聚,來開門的卻是裸身的媽媽,似乎刻意要他拍攝這樣的她。也許是離開熟悉的舞台,需要自己重建一個。曾經風華絕代的美人,肉垂皮鬆了,仍不掩飾展現自己的身體,唯眼神不再清澈,家裡一箱箱過往的華服舞衣,有些惆悵。

以拍攝媽媽出名的Leigh Ledare,延續對母親的關愛,實際尋找報上刊登尋伴的匿名女士們,將自己作為她們對伴侶的投射,在她們個人的空間裝扮、自拍,演出媽媽徵友的心境與渴望,集結成作品—Personal Commission

最親愛的人、最赤裸的照片,那樣的情色不再令我無法直視,相反的,直愣愣地看。

能遇見Leigh Ledare和哥本哈根,巧妙的時刻荒木教會我一些事,珍惜這樣的好運在航班上更勤奮工作,隨行的審核員在簡報時親點我作評鑑,卻也好運能受乘客青睞,順利渡過難關。

有些累,初春的北國風仍刺骨,戀起宿舍的床,好多架小飛機的被單。









Leigh Ledare
Charlottenborg, Copenhagan
18 Jan. 2013 - 12 May 2013


此次展出Leigh Ledare的專訪


荒木經惟《直到生命盡頭  我依然相信寫真》原點出版,2012



2013年3月6日 星期三

30C MEL: 消失在地球底端




過往有陣子特喜歡把張愛玲的遭遇比作自己的,藉此獲得心靈上的救贖。她雖拿到倫敦大學的獎學金,卻因二戰爆發無法前往;在香港大學就讀期間,又因戰爭學校停辦,不得不輟學回上海於聖約翰大學就讀,經濟窘困的情況下,放棄學位以賣文為生。一個有才的女人在那年代,為金錢賣才華,「出名要趁早呀,來得太晚,快樂也不那麼痛快。」最膾炙人口的作品皆在那樣的寫作壓力中完成。時代的紛擾不同了,若一生的才情有限,燃燒先後順序似乎也無妨。

因政治環境變遷,中國再容不下她,最終她逃往美國;那年我去了澳洲。

過去不曾真的結束,一趟墨爾本的探險,過往一切變得更加真實。我沒有歸處,仍像那年的自己,以出走逃離自己的不堪,如何放下,像友人對我說的:「生命的美好在於不斷前進,相信前方有更美的風景。放寬心向前行。」

寄情於每次起降、每次新的機組人員,把自己放空。

是這些種種縈繞於心,在十三小時半的飛行後,即便身體的疲勞已逼近臨界點,卻仍失眠了嗎?坐在床上讀荒木寫妻子陽子生病至過世的心情,然後窗邊漸漸灑進光亮,在墨爾本早晨的斜陽中,著裝散步去,各樣情緒的天空。

住慣了北半球,這裡可是夏末初秋,世界顛倒了,適合逃避。




醒得實在太早,距維多利亞國立美術館(National Gallery of Victoria)開館仍有一小時,在對邊的公園散步也只耗去三十分鐘,只好坐在門口等,發現自己並不寂寞,守候門口還有許多帶著孩子的父母親和老人家,十點一到一窩蜂進館。主館區往北過亞拉河(Yarra River)東側聯合廣場(Federation Square)上的分館展出加拿大籍攝影藝術家Jeff Wall的作品,是首次於澳洲展演。向來得大量閱讀背景資料才能進入Jeff Wall的世界,此次觸動我的是After ‘Invisible Man’ by Ralph Ellison, the Prologue 1999- 2000。(註一)




Jeff Wall以繪畫、文學作品、生活感受為創作基調,仔細安排場景,呈現若導若真的畫面,以大型相機為工具,作品放大巨幅尺寸展示於燈箱,有些照片看來尋常簡單、有些則經過繁雜的製作過程,但每張都精緻充滿巧思。

這幅以出版於1952年的小說Invisible Man描述主角居住環境再現的作品,背後有複雜的意義。以第一人稱訴說自己故事的非裔美國人,不知其名,住在與世隔絕的地底下,偷取電力燃燒1,369顆燈泡以留聲機聆聽路易斯阿姆斯壯的(What Did I Do To Be So) Black And Blue,他自稱隱形人,並非形體上而是隱形於社會中,拒絕被人看見,究竟何因他選擇隱形的生活,娓娓道來過去因身為黑人、美國人悲慘又不公平的故事。

記錄外籍勞工(migrant workers)的攝影作品,誰不訴說無奈的情緒,大學時期曾想要拍攝中壢火車站周遭從東南亞至此地工作的勞動者生活,於是發現有希望職工的存在,唯一一個站在他們立場發聲的社福團體,那年充滿正義感的我,聽他們說台灣人怎麼對他們不公,我引以為恥。

類似的故事正上演在我的生活中,卻不能為自己發聲。對周圍環境的險惡、真相沒有知的權利,還有官方人士煞費心思舉辦說明會,進行洗腦。於是在杜哈的生活像個invisible woman,關在我的小房間裡沖照片、寫文章。

值得一提的是,燈泡也經常燒壞,但若是為了路易斯阿姆斯壯還有幾分詩意,卻只是此地基礎建設不良而已。

某次在飯店健身房跑步看CNN,正好在訪問一對美國父母,他們的兒子身為記者在敘利亞失蹤了,他們知道那地方動蕩不安很危險,兒子曾發訊息表示這樣的體驗對他如何重要,默默在地球另一端支持他。生死未卜的,何種信念支持著。

苦難終究會化為創作的養分,僅能以此鼓勵自己。

短暫逃避了這些,以墨爾本的陽光、活力、美食(註二)救贖此刻的我,然後浮出地面、飛向天際,又一次對自己說:「飛機起飛了,前方沒有更困難的事。」








Jeff Wall Photographs
National Gallery of Victoria
30 Nov. 2012 - 17 Mar. 2013


註一:由於僅能在星期一於墨爾本散步,擔心美術館可能不開,網站上查詢開館時間,很慶幸休館的是週二,殊不知Jeff Wall在分館展出,而分館是週一休,大老遠的跑來沒能看到他著名的彩色燈箱,安慰自己在倫敦和法蘭克福看過幾張,僅購買美術館為此展覽出版的攝影集作為紀念。

註二:這實在太好吃了,不管你吃葷吃素,都是絕佳美味、健康滿分。http://vegiebar.com.au/






2013年2月28日 星期四

804C NRT: 回沙漠的行李箱




要飛日本了,佔空間的行李不要帶、備用衣物不要帶、解無聊書本不用帶,行李箱越空越好。

東京都寫真美術館佈展之際,公司賞飛東京,沒有攝影展可看,只打算在成田附近走走,但一點也不遺憾的,組員名單上有台灣人,而在華航飛的朋友正巧同天下榻成田,意外的好班能和台灣人相聚,也是難得的滿班,據Kyoko(同飛馬德里的日籍組員)說二、三月份是日本人旅遊旺季,各航班日本乘客的比例會大幅上升,但不要緊,只要組員好飛行就快樂。

回想考空服的血淚歷程,那段打擊受挫仍抱著希望和堅強意志走進每個考場,背後支撐自己的是一群相同理想的朋友,我們組讀書會,不為研究高深知識,只為攻破航公空司面試,討論妝容、儀態、口條、英文,還相互安慰受傷的心,再彼此打氣重拾信心,近兩年了,許多朋友在不同航空公司展開飛行生活,也有些還在地面努力望向天空,建立起跨國際的深厚友誼,一個臉書的群組對話,在台灣、在美國、在澳洲、在香港、在挪威隔空呼叫。若沒有妳們,怎麼有現在的我。

無論妳們現在生活中渴望什麼,是否能達成,有時除了努力,還需要一點緣份。

緣份,讓我們無意間互看班表、讓我們在成田相見。




圖左:敏捷廚房手Jenny個性超可愛,而且我們的大小黑不約而同都貼了台灣國旗做識別。
圖右:華航空姐好纖細,卡達空姐發福拿制服去改就好。


一條從成田車站往成田山行走的路上,沿路小商店販賣的紅豆餅、仙貝、章魚燒、鰻魚飯,若不是三人一起,也無法那麼美味,孤獨慣了、生活貧脊慣了,幸福指數也相對降低,完美的一天大抵不過如此。在寺廟前學日本人拿勺子洗手、漱口再入院,水冰冷極了,絲毫不減同遊的愉快。成田山販售的御守,大家心想的盡是身旁需要祝福的親友,心繫遠方。

少了文藝氣息的日本行,遂成生活補給中心,別人行李箱塞滿美妝品、衣服、鞋子等戰利品,而沙漠的女人最需要的只是新鮮蔬果和乾貨,逛生活用品的時間比衣著類更多,行李箱和菜籃的功能相同,只是比別人多走好幾萬哩才拿回家冰。




最開心莫過於買了地瓜,便能烤出全家便利商店的美味;有了拌飯用料和糙米就能自製三角飯糰帶上飛機吃,不必去seven買;有機豆腐撒蔥配納豆是飛完日本後幾天必吃的早餐;蕎麥麵可冷吃沾日式醬油或熱食配蠔油辣椒醬;菇類和油豆腐可配紐約China Town來的麻辣鍋底;小番茄可對半切了放在生菜裡顯色;受訓時在杜哈買味噌索價五百台幣,來到日本怎能不補個五百日幣的味噌;麥茶讓平凡生活中多些不同飲料;手工仙貝好吃停不了;而腳架,是為了興致來拿哈蘇拍點照。

拖著裝滿喜愛食物的行李箱,特別沈,對在沙漠獨居的我而言,是最甜蜜的負擔。

二月,所到之處都有人陪伴,格外補償,特別幸福。



69C MAD: 「瀞」是三點水加安靜的靜




紐約長班的疲憊未散去,便趕著夜班前往馬德里,馬不停蹄的,奔跑好幾萬哩,只知此行是為了Robert Adams的回顧展,其餘資訊什麼也來不及查,便上路。

旅行總靠點偶然與巧合才浪漫,而這巧合便是同飛的日籍組員Kyoko,憑著她幾次旅行馬德里的經驗,帶著我搭地鐵去美術館,喜歡獨自遊走的我,這回卻能自在與她看展、聊天、逛街、吃飯,何嘗不是偶然。

當Kyoko用西班牙文與人交談,我驚了會兒,覺得只會說中文和英文的自己好沒競爭力,又羨慕的很,詢問之下才知道大學主修英文的她,學過幾年西班牙文,在美國西維吉尼亞州交換學生一年也不曾間斷學習,現在每個月定把巴賽隆那或馬德里放在bidding list中(註一)。不難理解何以如此喜愛這地方,西班牙的氣候比其他歐洲國家溫和、物價換算成台幣還算合理,在歐洲相對便宜許多,西班牙服飾品牌店內展示最齊全、定價最低,美術館、餐廳、商店營業時間長,晚上十一點也能坐地鐵回飯店,到西班牙走走數得出一百種理由。




主要展示現代藝術的Museo Reina Sofia,參觀全館展覽的費用只要三歐元,便宜的讓人難以置信,即便只看個Robert Adams,也非常划算,這樣的消費令人心情特別愉悅。

此行之前,對Robert Adams完全陌生,為了馬德里找到了他,一個主要拍攝美國西部風景變遷的美國攝影師,1937年生。在著迷於攝影之前,他的專業是英國文學,並在二十八歲就拿到博士學位,攻讀博士期間開始學習攝影,為了能有更多時間拍攝作品,僅部份時間教學,這樣堅持了幾年,1970年全心投入攝影,攝影出版品豐富,多達三十幾本,2009年獲得Hasselblad award,嘉許他在攝影方面的成就。

第一次看攝影展的Kyoko,對這些靜謐的黑白照片非但不感無聊,還格外用心觀賞,美國中西部荒涼的風景、大片的平原、僅一層的住宅和教堂建築,喚起她在美國寄宿家庭的熟悉感。或許是從小對自然的喜愛和文學背景,Robert Adams創作自述的文字充滿詩意、哀悼植物濫伐,緩慢而深沈的自省,看照片也看他縝密的心思。

出版品在他四十餘年創作生涯中為不可或缺的部份,信仰攝影為編輯的展現,和妻子兩人整理大量照片,分做不同專題以書本形式成為另一創作,除了牆上的照片,一本本攝影集也是展場內重要的風景。

和Kyoko兩人一起進入Robert Adams所描繪的美國,沒有時間壓力,只隨呼吸和腳步前進。有個氣味相投的伴,真好。

像繞大迷宮,走不出Reina Sofia,卻在行走中快速看了其他展間的作品,像旅行,走馬看花。

於是天晴的馬德里,洗去飛行的疲憊,能再愉悅地笑。





Robert Adams: The Place We Live, a Retrospective Selection of Photographs
Museo Nacional Centro De Arte Reina Sofia
16 Janauary ~ 20 May, 2013


Robert Adams, The Place We Live
Yale University Art Gallery



註一:卡航組員的班表,每個月可線上排序自己想飛的航班、特別日期連休等等需求,稱為我們的bidding system,系統是否給班就憑運氣了,通常班表上會有一些自己要求的航班,一些公司給的,爛班總得有人飛。

2013年2月23日 星期六

83C JFK: 大蘋果小布丁




像Francesca Woodman(註一)照片裡的空間,那樣的木地板,走起來嘎嘎響;那樣的窗半開著,夜裡風有些冷,於是醒來把它關上。我不在飯店而在曼哈頓上西區的公寓裡,第一次外站感覺回家,感受紐約客的生活片斷。

童年時一起玩的書璇姊姊在紐約落地生根組個家,記得她畫畫特別好,小時候看她很仔細擦去上好色圖樣的鉛筆稿,一絲不苟的完美,心裡很崇拜;而她說我小時肥嘟嘟特別可愛,像被我吸引了喜歡和我玩,讓親妹妹在旁吃醋。好多年了,一見如故,只是多了先生和一歲多的兒子小布丁(註二)。

對誰都熱情笑的小布丁,是許多人生命中的亮點,他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牽動父母親、外公外婆、爺爺奶奶的心,而他真是討喜,又有個性開朗的媽媽,值得所有寵愛,看著他不明白飛機上怎麼有那麼多不可愛的孩子。




天晴風冷的曼哈頓週日,我們三人一起蹓躂。推著嬰兒車搭地鐵、吃大排長龍的Shake Shack漢堡(註三)、行經時代廣場、逛ICP(紐約國際攝影中心),考驗紐約市對母親帶嬰兒外出的友善程度。在哥本哈根散步時,看他們騎改良式腳踏車,前頭裝的不是菜籃子而是放嬰兒的小車,有單或雙放一個或兩個小孩,不減育兒父母親的行動力,覺得這樣的設計特別窩心;瑞典的育兒有薪假父母親可共享十六個月,若一個國家或城市的公共設施、福利制度便民養育子女,居住起來多麼舒適。

紐約地鐵的電梯總得多走幾步才找到,熱門餐廳的排隊隊伍容不下嬰兒車,ICP的網站寫著嬰兒車和輪椅皆能暢行無阻,但大門口的狹窄旋轉門,讓我們佇立於前,左右兩側的門圍住無法開啓,硬是等待五分鐘後館內的人才發現嬰兒車的存在。

卡航規定單身組員受聘後得要五年才能結婚,若懷孕了也無法留職停薪,得自己辭職返鄉生產,若還想要這份工作必須重新申請,無論先前做到什麼職務,都得從最基礎的受訓、經濟艙空服工作開始。

育兒權在北歐、紐約和卡達,與緯度成正比。




一本《等待卡帕》的書,令我默默追尋Robert Capa和Gerda Taro留下的照片和故事,到休士頓、到紐約(即便紐約之後去了馬德里),都是他們的年代、那段愛情。ICP展出兩人共同好友、同樣也是攝影記者Chim (David Seymour)的回顧展。為證明自己的攝影,Taro離開Capa、離開他的光環,前往西班牙內戰前線拍攝,書裡描述Capa要Chim代替自己照顧她,最後在她身旁的人是Chim。

Chim敏銳的觀察,精煉濃縮在照片角度切入處,看到的不僅是「做什麼、正在發生的事」,影像的張力顯現在細節、在殘留人味的物件,烽火之後留下的孤兒如何生活,失去雙臂的盲童用嘴唇觸摸點字板,沒有令人不堪入目的血腥暴力,卻不減影像的力量。

Chim也拍攝許多明星,包括影星英格麗褒曼與她雙胞胎女兒居家的倩影,這位曾和Capa過從甚密的女星,是Taro離開人世後他為人所知的另一情史,但他終身未娶,Taro是他畢生的摯愛。

三人先後都在戰場上犧牲,看他們三人的照片,想像那年代的他們。Capa和Chim及其他知名攝影師創立了馬格南,其後有了ICP,遺失八十多年三人拍攝的底片The Mexican Suitcase最後回到ICP,站在這重要場域的一角,飛來飛去的追尋,覺得自己好幸福,能這般貼近一點。

地下一樓俄籍猶太攝影師Roman Vishniac記錄三零年代東德猶太人的生活,像讀那時代的歷史,吸引了不少猶太裔觀者(根據紐約客的觀察)。世界上的猶太人分佈最廣在以色列其次美國,為逃離迫害Vishniac與家人在1941年來到紐約,經營相館為生。一直以來都想去以色列朝聖,歷史上的、地理上的,中東航空公司即便地緣上與以色列接近,卻不可能出現飛往以色列的航班,對阿拉伯人而言,那是不存在的國度,若護照上有入境以色列的紀錄便成為阿拉伯世界的黑名單,以色列也不是省油的燈,簽證和出入境蓋章會在另一張紙上夾於旅客護照內,只要把此紙本紀錄從護照中取下,又是本清白的護照。

在空中無國界飛行的航班上,即使是中東航空公司也提供符合猶太律法的特別餐kosher meal,上了飛機任誰都是購買座位的乘客,什麼國籍都平等了。

陪我們逛ICP的小布丁餓了、渴了,在嬰兒車上一口一口吃喝,書璇姊姊細看他比看牆上照片多,甜蜜分著心,是身為媽媽所需的安全感。能這樣帶著孩子穿梭紐約的精彩,多麼幸福。

為了紐約,為了小布丁,為了書璇,我願意忍受需索無度煩人的乘客、疲憊的飛行,身為空服員的快樂大抵不過如此。




We Went Back: Photographs from Europe 1933-1956 by Chim
Roman Vishniac Rediscovered
International Center of Photography
18 January - 5 May, 2013



註一:美國攝影師Francesca Woodman 1958-1981,以她黑白自拍照和拍攝其他模特兒的照片聞名,因憂鬱在紐約住處跳樓結束自己的ㄧ生,是我認為極有才華、極喜愛的女攝影師。

註二:懷孕期間特別想吃布丁(卻吃不到)的書璇姊姊,這麼稱呼懷裡的孩子,成了他可愛的小名。小布丁的成長部落格:http://anderoliverye.wordpress.com/

註三:紐約客推薦美食。http://www.shakeshack.com/